2024年八月的布達佩斯旅行，漫步在這個充滿音樂的城市裡，出發前早就讓自己沈浸在李斯特、巴爾托克、杜南伊、高大宜等匈牙利音樂家的作品中。
走過轉角看到一所高中—布達佩斯貝拉巴托克音樂學院。
此趟雖無緣走訪巴爾托克歷史博物館，但如此驚喜的邂逅，容我們走進這一位與匈牙利血脈息息相關的音樂家生命故事。
巴爾托克·貝拉（Béla Bartók, 1881-1945)是20世紀匈牙利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也是匈牙利現代音樂的領袖。
他生於一個音樂世家，成長時期的匈牙利是與奧地利帝國共同組成的雙元帝國。
自幼受母親指導學習鋼琴，後來在布達佩斯李斯特音樂學院接受正規教育。
民族主義的啟蒙時期，儘管音樂裡的巴爾托克非常日耳曼，但畢竟自幼隨母親多次遷徙，住過的地方 都在今日匈牙利境外，接觸過不少少數民族，很可能他的民族主義思想早已悄悄被啟蒙了。
巴爾托克放棄到維也納留學的獎學金，進入布達佩斯皇家音樂院，巴爾托克的德語非常流利，但對如此獨尊德語的環境多少感到茫然，當時貴族和資產階級聽得皆是維也納的古典音樂，然而流傳於街坊的都是吉普賽音樂。當時巴爾托克也視李斯特為民族英雄，還以為那些澎湃熱情的音樂旋律就是唯一樣貌。
轉變的契機
音樂院畢業那年，閉關練琴，在寄宿家庭中偶然聽到女傭哼唱出與匈牙利民謠截然不同的旋律。充滿生命力和豐沛的鄉土情感，開啟嶄新的音樂視角。
他發現真正屬於匈牙利的民間音樂長期匿身於窮鄉僻壤間，乏人聞問，可能正瀕臨失傳的危機。身為音樂家的巴爾托克，深覺自己對匈牙利民謠復興身負重任，立志要在這些民歌消失前，想辦法將它們保存下來並在民間繼續傳唱。
從尊貴舒適到粗陋艱辛的探險
巴爾托克深受匈牙利民間音樂影響，與同為作曲家的高大宜一起展開了民間音樂的採集工作，範圍遍及東歐、土耳其等地。
長途跋涉，舟車勞頓，遭逢大雨或烈陽，嚴寒或酷暑，還要面對外界對沒受教育的農夫們抱有偏見，對民謠採集這項計畫多所質疑，使得一開始申請經費時到處碰壁。給鋼琴和聲樂的《二十首匈牙利民謠曲集》期望能藉以推廣匈牙利音樂，沒想到這一千五百本樂譜竟熬了三十多年才賣完。
跨越語言界限的旋律
巴爾托克第一次在斯洛伐克和羅馬尼亞兩地聽到當地年輕人用他們自己的語言唱「匈牙利」民謠時，感到非常驚訝。意識到旋律是會跨越語言界線的。民謠在民族間不僅會彼此借用，還可能相互影響，牽繫彼此的關連。
為了追溯匈牙利民謠的原始特性，他將羅馬尼亞、斯洛伐克等少數民族的民謠也納入研究範疇，因此採集的區域逐漸向外擴張。
民謠採集的方式
在前人民族誌學者的腳步下，巴爾托克已能更有系統地規劃。民謠研究主要分為四個階段：錄音記譜ー抄錄整理ー分析分類ー研究比較。
由於留聲機有很多技術上的限制，他也事先過濾了採集的內容。排除掉「只有一個人會唱的、學校教的或收音機放的」，都是為了更接近民謠的原始風貌。民謠本來就沒永遠都保有多變的特性，因此不同人裝飾音的唱法可以接受。
為了達到更為精確的採錄，最好再加上節拍器和碼表以記錄演唱的速度和時間。並清楚記下採集日期、地點及採集對象的姓名、性別與年齡。
筆記除了用來補強記譜的不足外，也用來記錄一切和民謠有關的訊息，因此採集時對演唱或演奏者，最好有完整的訪談。
這些音樂元素成為他創作的重要素材，使他形成獨具匠心的民族樂派風格，兼具民謠元素與現代主義特徵。
作為鋼琴家
巴爾托克的音樂生涯是從鋼琴家身分開始殊效果。無論在教學或演奏方面都備受讚譽，成就更甚於創托克在演奏作和民謠研究。
1920年起，他暫別民謠採集的工作，投入忙碌的演奏事業，成為歐洲最受歡迎的鋼琴家之一，不僅應邀到西歐各地巡演，還三度遠達他心裡所赴美國。演奏曲目除了傳統古典作品，也包括當時作曲家如德布西（Claude Debussy）、高大宜的新作。當然，他彈最多的還是自己的作品。
隨著錄音器材精進，他先後嘗試各式留聲機、紙捲鋼琴及早期錄音室的錄音，留下將近十小時的演奏錄音。1981年，匈牙利唱片公司匈牙利之聲發行一套長達六個多小時的巴爾托克作品專輯，曲目包括《十五首匈牙利農民歌曲》及多部鋼琴獨奏曲，堪稱當代最完整的收藏。
音樂教育者
儘管對巴爾托克來說，民間音樂蒐集才是畢生使命與第一優先次序，但他仍舊是一位十分盡責的教師。雖在音樂學院及私下教授的鋼琴學生均非初學者，但巴爾托克卻非常關心鋼琴初學者應有的音樂及技巧訓練！ 因認為當時市面上除巴赫《簡易樂曲》及舒曼《青少年曲集》外，有價值的初學者教本十分匱乏， 1926 年，巴爾托克著手於為兒童鋼琴學習所創作的鋼琴曲集《小宇宙》（Mikrokosmos）。
《小宇宙》，是巴爾托克在編寫教材時，希望藉之鼓勵學生移調、改編樂曲、練習視奏，並拓展聽力的力作，足見其良苦用心。
《小宇宙》，是公認二十世紀重要的鋼琴教材，後人將之比擬前人蕭邦(Frédéric Chopin, 1810-1849)《練習曲》與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 《平均律》的不朽地位，它的重要性不僅在於訓練彈奏者的音樂性及技巧，更可被視為循序漸進地運用到二十世紀音樂的作曲手法，可說是巴爾托克一生創作的音樂語言縮影。
結語
巴爾托克的作品涵蓋鋼琴曲、管弦樂、室內樂等多種形式，著名作品包括《小宇宙》、《樂團協奏曲》、《為絃樂器、打擊樂器和鋼片琴的音樂》等。他的創作風格從早期的浪漫主義逐漸轉向融合民間音樂的原始主義，並在晚期形成了高度成熟的個人風格。
在教育方面，巴爾托克在布達佩斯音樂學院任教多年，並以鋼琴教材《小宇宙》對音樂教育做出重要貢獻，影響深遠。他對匈牙利民族音樂的發展和推廣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直至去世後才逐漸獲得應有的國際聲譽。
當時一般受過專業訓練的音樂家都是以學院派的樂理原則將傳統民樂加以美化，巴爾托克卻一反其道，以民樂的原始風貌為創作典範；他認為民間曲調只有在它被演唱和演奏的當時才真正存在，因此離開原有的土壤就不成民樂。
成功畢竟占少數，也許，音樂或任何一種藝術的學習，從來不是為了要成為多偉大的人物，而是讓我們在生命裡，具備與他人共感的可能，培養出一種深切的同理與人文關懷。於是，得以跨越時間與地域的限制，對於音樂家，彷彿親見，近在眼前。
參考資料
嗡嗡音樂加油站 